士官群体新闻调查:大师傅如何书写军营“新师说

发布时间:2018-05-31 17:28:41

士官群体新闻调查:大师傅如何书写军营“新师说

  在第80集团军某合成旅,提起上士生安起,那可是隔着门缝吹喇叭——名声在外。他不仅精通驾驶、射击、通信三大专业,而且多次在上级比武竞赛中名列前茅。

  去年,旅里组织专业比武考核,师傅生安起“叱咤风云”,他所带的两名徒弟却“折戟”赛场。

  “大师傅”为啥没带出“好徒弟”?有官兵私下嘀咕:显然是师傅没把真本事传给徒弟。

  记者对北部战区陆军基层部队百余个重要技术岗位师傅带徒弟的情况进行调查,发现“名师”带不出“高徒”的现象并非个例。

  某旅演练机动途中,一辆装备突然“趴窝”,修理技师李兴桐亲自“主刀”。虽然排除了故障,但抢修超时,拖了后腿。在抢修过程中,李兴桐的徒弟、上等兵杨志,始终没能独当一面。

  “为啥到现在还是‘班长车里修,我来递扳手’?”杨志肚里也有苦水:任务来了,班长亲自上;任务完成后,班长也很少有耐心“解疑释惑”。

  其实,李兴桐也不是作风飘浮的老班长。谈及“授徒不尽心”,李兴桐并不讳言。两年前,营里决定让他担任维修专业组训士官。起初,李兴桐一门心思地把所有技术都端了出来。可 “带徒弟”却把他“带”伤心了。

  原来,维修技师是一个专业性很强的岗位,工作不仅又脏又累,还需要长期的钻研和付出。有些战士缺毅力少耐心,有的脚刚迈进门就打“退堂鼓”,有的学到半路改了专业。“带过了几茬徒弟,留下的却屈指可数”,看着自己的心血付之东流,久而久之,李兴桐“授业解惑”的激情也像风吹薄雾——渐渐消散了。

  走访北部战区陆军部队,记者发现有的基层单位的人才“家底”虽厚,但人才的辐射帮带作用发挥不明显,“大师傅”传技“犹抱琵琶半遮面”现象不容忽视。

  在一些关键技术岗位,“绝活”就是“铁饭碗”。记者采访中发现,一些技术高手不愿带徒弟,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担心“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想得窄了,做的时候就不大气。”体验过师傅和徒弟两种身份的某炮兵旅四级军士长肖航感触颇深。

  肖航先前是“特级驾驶员”,后转行成为自行火炮技师,这个岗位对技能要求很高,需要不断揣摩实践。他认为,在这样高标准的要求下,“自学成才”往往显示出局限性。他目前有3个徒弟,有初出茅庐的义务兵,也有转岗过来的士官。“基本维修知识3个徒弟都掌握,但一到具体领域,技巧和知识储备就不够了,需要反复指点才行。”肖航说。

  “长江后浪推前浪,后浪需要前浪引。”北部战区陆军领导告诉记者,从人的成长成才规律看,基层官兵个体素质存有差异,无论是学技能,还是研究重大课题,师傅带徒弟,都是实在管用的办法。

  第79集团军某合成旅三级军士长胡顺和,堪称“装备技术活字典”。战士们说,胡班长给军械“看病”神了:“咔嚓、咔嚓”几个动作,“病症”号得准准的,“药方”开得妥妥的。

  提起胡顺和,他的徒弟、上士李龙眼神里充满了崇拜:“我们之所以喜欢跟着胡班长,是因为他从不计较个人得失,教起徒弟来毫无保留。”

  “囊中羞涩的人,才会护紧口袋;登高望远的人,必然满目春光。”连队指导员杨晓峰很了解胡顺和。他告诉记者:“对于一个重要技术岗位人员,最珍惜的肯定是自己的业务技能。如果没有以大局为重的胸怀,搞‘技术封锁’,就不可能带出‘好徒弟’。”

  这些年,一些院校和知名企业多次向胡顺和抛出橄榄枝,都被他一一回绝。胡顺和说,他在意的不是这些,担心的是自己的“绝活”哪天真成为“传说”了。所以,他恨不得多带一些徒弟,恨不得徒弟们都学会自己的“绝活”。

  担任技师期间,胡顺和培养出了集团军有名的维修“四大能手”,先后为单位培养出60余名“一级驾驶员”。

  “你就不怕徒弟们超过你?”面对记者提问,胡顺和眼睛里闪着平静的柔光,笑吟吟地说:“被人喊了十几年班长,如果他们超过我,我很乐意啊。徒弟出息了,那不证明师父更有能耐吗?”

  “大师傅”的最高境界,就是带出比自己更强的徒弟。前不久,该旅组织“军旅生涯你最崇拜的偶像”评选活动,胡顺和位居首位。

  “一个优秀的徒弟,往往也是师傅的磨刀石。”某旅上士安仕富在长达12年的“射击史”中取得荣誉无数,也带出了一大批“神枪手”。随着大批高学历高素质战士入伍,他有一个感受越来越强烈:面对年轻一代战士的“知识饥渴”,有些士官师傅“桶”里的水明显装不满士兵徒弟的“碗”。

  第79集团军某旅政委刘海涛在士官骨干培训会上抛出这道数学题时,不少人似乎愣了神。大家一算得出结果:约等于59%。

  “这是一道数学题,也是一道生死题。”刘政委告诉大家,数字从来不是游戏,它揭示的是一个深刻的道理:军队的战斗力是一条无形的责任链,战场胜负取决于这条责任链的强弱,即每个节点的牢固程度。任何一个部位“塌腰”,都会削弱整体战斗力。

  “伞降教头”赵玉伟当兵20年,跳过空降兵所有机型、伞型,7次成功处置空中特情,是空降兵部队首位能进行“双语”教学的教员。汶川抗震救灾“伞降十五勇士”中有两人是他的徒弟,曾连续10年担任外军伞兵培训教员。

  从空军调入陆军后,仅2014年,赵玉伟就组织了4期伞降骨干培训,带出了70名伞降骨干和200多名跳伞员。

  “带出‘好徒弟’是士官之责,事关部队战斗力建设。”赵玉伟说,选择当“大师傅”,就等于担起了为单位培养人才的重任,既是艰苦的劳动,又是神圣的事业。“有朝一日脱下军装,你培养的学生却已成为军营的栋梁之材时,你会品味到人生的真正价值。”

  有了敢担当的“师傅”,就不怕培养不出过硬的“徒弟”。提起师傅、四级军士长周连军,某旅中士张晗充满敬意:“我们取得了不少训练成果,得奖的数量甚至比师傅还多,那是因为我们站在了师傅的肩膀上。”

  徒弟跟着师傅能学到什么?采访中,士官骨干们的表述各自不同,但最核心的内容却是相通的:师徒之间是技艺的传授,更是人品的教导。

  “我能成为今年的提干对象,都是我师傅梁浩悉心帮带的结果……”说这话的是某旅下士张真强,他口中的“师傅”,是提干培训归来在连队任排长的梁浩。

  从士官到军官,从当兵到带兵,和张真强一样,回顾自己的一路成长,梁浩同样感慨万千:“没有银班长,就不可能有我的今天。”

  “银班长是谁?”梁浩告诉记者,是三营七连副连长银帮真,此前是自己的班长也是自己的师傅。唠着唠着,梁浩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要不是银班长,我就不会练就那一手过硬“绝活”,更别说立功提干了。

  接下来的采访,让记者更为惊奇的是,银帮真的师傅李家乐现在是一营副营长。“成就别人,其实就是成就自己!”李副营长笑意漾在脸上。

  倾囊相教“传”,悉心竭力“帮”,以身作则“带”,演绎了四代士官师徒“接力提干”的动人故事,也催生了“一生二、二生四”的“人才裂变效应”。

  采访中记者欣喜地看到,北部战区陆军基层各部队士官“大师傅”们正用自身的行动,书写着军营版“新师说”。

  “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于老凤声。”随着我军改革的深入推进,士官从事的岗位越来越多样,担负的任务越来越重要。回头再看那些“豁达”的士官师傅们,就不难理解了:正因为舍弃了个人私利,他们的技术和经验得到传承,他们从事的事业后继有人,而他们的崇高必将被战友们传颂、铭记!

  今年两会期间,习主席在出席解放军和武警部队代表团全体会议时,勉励在座的士官代表说,努力做大师傅,带出好徒弟。

  韩愈《师说》中云: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师傅带徒弟自古有之,有道是“名师出高徒”。现实生活中,师徒关系处处可见,老兵与新兵,老班长与年轻士官……军营“三百六十行”,大凡带教,都会有师承关系。

  士官队伍中,有的是技术大拿,有的是管理骨干,有的军事素质过硬,有的精通武器装备……这些年,师傅带徒弟这一优良传统有不同程度淡化。有的士官不愿“授徒”,担心“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还有的不下功夫“授徒”,片面强调“师傅领进门”。如此一来,难免会出现精湛技艺和优良作风失传、人才培养成本加大等消极现象。

  其实,不管时代如何发展,师傅带徒弟这一优良传统都不会过时。因为,实践永远是最好的老师,而身边有师傅无疑是年轻官兵适应工作岗位的一条捷径。美国的沃顿商学院曾做过一项研究:一家高科技公司里1000名员工参与师徒制5年后,获得升迁的比率是没有参与师徒制员工的5倍。而担任师傅的员工,获得升迁的比率是没有担任师傅的员工的6倍。

  一声“师傅”千斤重。有人形象地说,如果机械化战争是师长的战争,那么信息化战争则是士官的战争。战争的目的是战胜敌人,赢得胜利。一名好兵的最高标准就是能打胜仗,只要能打胜仗,“绝活”多多益善。从这个角度讲,提高士官队伍指挥战斗、组织训练、管理教育的能力,就是在提高部队战斗力。

  新芽嫩枝多扶持。再好的师傅带出一个好徒弟估计也得一两年时间。所以,“大师傅”当有大胸怀。一个人的能力终归有限,而集体的力量却是无穷的。如果能把自己有限的知识传授给尽可能多的人,就等于把一个人的能力成倍放大。

  师傅有倾囊相授的胸怀,徒弟有虚心好学的态度。师徒之间互帮互学共同进步,这种建立在共同事业上的纯洁友谊又超乎传统狭隘的师徒关系,有利于增强强军兴军的凝聚力。

  “本事不换代,早晚被替代。”在知识更新加快的信息化时代,年轻徒弟已不是先前的“愣头青”。虽然缺乏实际工作经验,业务技能比较稚嫩,但他们往往文化层次较高、掌握新知识较多,在许多方面完全可以“反哺”师傅。这样,就能形成师徒共进教学相长的良好互动态势。

  从战火硝烟中走来,向着世界一流军队目标奔去。回望我军发展历程,人民军队为什么能从胜利走向胜利?一个主要原因是,干革命谁都没有“留一手”。

  世界一流军队由世界一流军人组成,世界一流军人靠世界一流素质支撑。人才综合素质越高,强军兴军的基础就越牢;高素质新型军事人才越多,打赢未来战争的把握就越大。面对国防和军队改革的深入推进,强军兴军新局面的开创,师傅带徒弟的好传统,很有必要在军营各个岗位发扬光大,并不断通过创新赋予新的内涵。如此这般,“大师傅”才能带出“好徒弟”,才能在改革强军的时代考卷上答出“好成绩”。

  在第80集团军某旅维修领域的“江湖”里,修理一连下士刘武艺算得上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

  “咱这里没有他修不好的装备!”连队官兵对刘武艺的技术底气十足。这话是不是说大了?记者在该旅采访,发现“到处都流传着刘武艺的传说”。

  去年底的一次课目演示,该旅合成一营的坦克关键时刻“掉链子”:坦克一启动,柴油就顺着排烟口喷流,应急赶来的修理人员见状,无奈地摇摇头——“想一时半会儿修好,难!”

  10分钟后就要进行课目演示了。“我来试试!”只见刘武艺迅速打开坦克后方的装甲板,对准油路部件捣鼓起来。三下五除二,坦克“起死回生”,怒吼着卷起一阵烟尘。“刘武艺有武艺!”现场的掌声那叫一个响!

  自此,“大师傅”的美名传播开来。有些战士私下找到刘武艺想拜他为师,豪爽的刘武艺来者不拒,尽心尽力,徒弟们进步很快,有的还在比武中崭露头角。

  就在这时,有人“好心”提醒:“刘武艺,你这带徒弟还真得给自己留点‘武艺’啊,不然他们翅膀硬了,要抢了你的‘饭碗’。”

  这话,让刘武艺想起一个老班长,就是因为“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在士官选取考核中,因为败给了徒弟而“名落孙山”,不得不含泪脱下了心爱的军装。

  慢慢地,琢磨过味儿来的刘武艺“传艺”开始留心眼:“皮毛”功夫还是教,但到关键环节,总是含糊不清“卖关子”。

  让刘武艺没有想到的是,不久后发生的一件事儿,给了他一个深刻的警示。一天,在家休假的他,突然接到连队的催归电话:“演练在即,连队两台装备急需修理,速速归队!”“让我那几个徒弟试试!”刘武艺提醒连队干部。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你那几个‘高徒’捣鼓了好几天,也没整出个‘动静’来,真不知道你这个师傅是咋带的?”

  一句话,把刘武艺整了个大红脸。“一块砖垒不起一堵墙,一根梁撑不起一间房。看来,这‘武艺’真不能再留了。”刘武艺暗自反思。